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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笔谈]朱新远:求新修远[图]

    [编者按] 继2011年上半年推出“身边的感动”系列报道受到广泛好评后,从2011年10月起,我们推出了新栏目“学者笔谈”。本栏目将陆续推出一批我校有影响的学者,重点展示他们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服务社会和文化传承与创新等方面的观点和见解、思路和做法及理论和实践,旨在弘扬科学精神,激荡人文情怀,回归学术本位,浓郁学术气象,全面提升交大学术的影响力和传播力。

  ■ 我鼓励学生坚持个人的理想和爱好,尤其引导那些对科学研究感兴趣的同学尽早进入实验室开始科研探索。

  ■ 作为教师,最大的成就感来自培养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在大学校园里,学习的不仅是知识,收获的不仅是成果,更为重要的是学习和掌握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提高学生的科学和人文素养。

  ■ 著名学者、哈佛大学化学系教授George Whitesides认为基础研究做两件事:the first or the best。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我们朝着the best努力攀登。随着视野的开阔和研究的深入,我们逐渐认识到原创性更高的the first才是基础科学研究的灵魂和快乐之源。

  ■ 大学是充满活力和思想的地方。无论学生还是教师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观念和风格气度,因此人才培养没有简单、固定和统一的模式,关键是需要付出极大的心血做到因材施教。

  十五年前正月寒冬的一个下午,我带着刚刚完稿的硕士论文叩开了颜德岳教授的家门,恳请他担任我硕士研究生答辩会的主席。尽管交流简短,主客相谈甚欢。告别之时,颜老师手指书柜中发表的一百多篇论文谈及:“人生匆匆数十载,百年之后唯有这些论文可以留给后人。”闻听此语,心中油然升起敬佩之情。意想不到的是,颜老师在论文答辩后热情地邀请我到上海交大与其一起工作。师从名师,点燃了自己儿时做科学家的梦想,于是从长宁东华大学来到闵行交大校园,开始与上海交大结缘,在自由的学术殿堂探索翱翔。

  “青椒”成长

  1997年4月1日,我正式成为上海交大的一名青年教师(谐称“青椒”)。此后,便以“愚公”精神鞭策励己,期望自己能够勤奋努力、踏实工作。无论身处什么年代,“青椒”的起步阶段总是艰辛与困苦的。那时工资实在不高,生活成本却不低,而房价犹如天文数字。但更让我心里惴惴不安的是我的研究工作,因为刚从工科实用背景转到理科基础研究,心中实在没有底气。在这人生起航的关键时刻,颜老师给了我极大的鼓励和支持。我相信只要努力就会有所收获,同时我也坚信,随着国家经济的迅速发展,高等教育和科学技术很快会迎来千载难逢的黄金发展机遇,只要工作出色,各种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颜老师原本从事高分子纯理论研究,在该领域享有国际声誉。97年伊始,在他人生甲子之际,决定离开原有熟悉的研究方向,将研究重点转移到高分子实验科学。时至今日,我仍十分惊诧于他的勇气与魄力,但若干年后的研究成果证明了他当时决策的果敢和英明。上世纪末由于教育经费及其有限,上海交大实验条件异常艰苦,缺乏化学和材料学科所需的基本仪器设备,甚至没有最简单的鉴定化合物结构的红外光谱仪和测定聚合物分子量的凝胶渗透色谱仪等。于是,我们向国内实验条件最好的单位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申请了国家重点实验室开放基金,自己新婚两周后踏着东北的积雪赴长春做实验。皑皑白雪随着气温的升高而融化,秋风起后天气又开始急剧转凉。期间,我经常接到颜老师打来的长途问候电话,每月收到他寄来的亲笔问候信件。夏天妻子来长春看我,我们去长白山补度蜜月,感觉生活充实又快乐。伴随着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我回到了交大校园,开始整理实验数据,撰写科学论文。这是我第一篇英文论文,颜老师对我高标准、严要求,经过一年的反复修改让我充分学习并领悟到撰写英文科技论文的规律和技巧。在同月发表的第二篇论文中,颜老师只给我改了三个单词,并欣慰地告诉我以后可以独立撰写科技论文了。在之后的工作中,颜老师又手把手地教我如何申请项目,使我在攻读在职博士期间就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在科学研究的起步阶段有名师的悉心指导和真切关怀,幸何至之!每当回想往事,心里总是涌起一股暖流,师恩恩重如山。

  上海交大除了有潜心学问的名师,还有奋发上进的学生。根据学校要求,新进留校教师必须担任本科生辅导员,而且还要给本科生上课。我喜欢去本科生宿舍与学生聊天,尤其是谈谈专业领域的进展和国内相关单位的学术八卦。在课堂上,我习惯先给同学们讲几个与本学科相关的科研小故事,引出课程的重要性,然后再结合科研给学生授课,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我鼓励学生坚持个人的理想和爱好,尤其引导那些对科学研究感兴趣的同学尽早进入实验室开始科研探索。通过与学生的良好互动,越来越多的优秀学生加入到我们研究团队。例如,方亚鹏同学是进入我们课题组的一位优秀本科生、亦是我指导的第一位硕士研究生,他在硕士毕业去日本深造的前夕和我聊天,认为我本人从事的高分子结晶方向相对比较成熟且实验条件受限,建议我寻找更为前沿的研究方向。我认真思考并接受了他的建议,受惠至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非常感谢这些优秀学生给予我的巨大帮助。

  随着“211工程”和“985工程”的建设,学校的实验条件得到了大幅度改善,从而有力地推动了我们科研工作的进展。感谢恩师关心、学生努力、团队支撑和学校支持,2005年我晋升为教授,走过了自己的“青椒”时代。

  探索爬坡

  晋升教授后,我开始思考自己的研究方向。如何做到特色?如何做到优异?上海交大是一所多学科综合性大学,具有强大的材料学科和一流的生命学科,并具有众多的著名附属医院,倘若能够借助并充分利用学校促进医工和医理交叉的机会,通过与不同领域的研究人员合作,就有望在化学、材料、纳米、生物、医学、药学相互交叉的边缘学科取得优异的成果。然而,我从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系统学习过生命科学知识,对生物医药而言基本就是一个门外汉。这时,我想起了颜老师当年的决策,决定认准方向后就努力践行。我们主动联系了微纳米研究院、Bio-X研究中心、瑞金医院、第九人民医院和仁济医院等不同学科的多位教授,通过与这些教授以及他们学生的多次交流,找到了共同感兴趣的研究方向,开始逐步进入到国际前沿的生物医学材料领域。之后,我们研究团队分别从生命科学、药学和医学招收博士生和博士后,并安排上述学生在每周的组会上准备PPT为课题组讲解相关课程,一直坚持了几年。不同学科背景的人员出于相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了一起,经过研究团队所有人员的不懈努力和探索,在超支化聚合物生物医药应用领域形成了国际影响。

  在深入科研探索的同时,我们也重视与国内外同行的学术交流,认为这是提升师生学术水准的一条捷径。其实,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个相互交流、相互促进的过程。我们和学生一起,积极参加各种学术会议,许多同学都曾获得过各种大会奖励。记得自己第一次受邀主持国际会议时,介绍的第一位邀请报告人是国际顶尖化学家、东京大学化学系的Aida教授,虽然自己事先做了充分准备,内心仍然十分紧张。当我说了第一句“Good mor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忽然发现脑袋一片空白,感觉整个世界一片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望着会场下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我提醒自己深呼吸,然后努力张开嘴蹦出英文单词,后面的语句就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我们重视国际化,每年邀请几十位国外教授来上海交大讲学,同时也去美国、欧洲、日本、韩国等地进行学术交流。频繁的学术交流开拓了学术视野、结交了朋友、促成了高水平的学术成果。

  作为教师,最大的成就感来自培养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在大学校园里,学习的不仅是知识,收获的不仅是成果,更为重要的是学习和掌握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提高学生的科学和人文素养。在每周的组会中,老师和学生都会相互分享各自在学习、生活、工作甚至娱乐中的点滴得失,由个体汇聚成的团队智慧惠及个体自身。在鼓励同学潜心科研的同时,积极为他们创造去世界一流大学学习深造的机会。如今他们中的一些已经成为大学教授,一些担任公司的技术主管,更多的则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勤勤恳恳认真工作,成为对国家和社会有用之才。

  追梦新起点

  在撰写本文的时候,恰好度过了自己的四十岁生日,来到了人生的不惑之年,但不变的是对科学的爱好和追求,是心中自由飞翔的那个梦想。我想,现在应该静下心来做些自己喜欢做、有趣且有意义的事情了。

  著名学者、哈佛大学化学系教授George Whitesides认为基础研究做两件事:the first or the best。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我们朝着the best努力攀登。随着视野的开阔和研究的深入,我们逐渐认识到原创性更高的the first才是基础科学研究的灵魂和快乐之源。于是,我和学生开始在新的起点寻找能够开拓的新领域。

  水母为什么会发光?这一现象对科学技术有何启迪?日本科学家下村修、美国科学家沙尔菲和美籍华裔科学家钱永健回答了上述问题而荣获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水母是因为表达出绿色荧光蛋白而发光,但由于存在生物安全性问题,水母发光原理无法直接利用到人体。我们设想,是否可以借鉴水母发光的原理,将生物发光造福于人类健康呢?在这一科学问题的驱动下,我们设计了相关实验。非常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位优秀的本科四年级学生邓洪平。我们克服种种困难,利用半年时间制备了一类全新的具有良好生物相容性的荧光聚合物,借助化学语言模拟了水母发光现象,将生物发光从生物大分子拓展到了合成高分子领域。当我们从荧光显微镜下观察到闪闪发光的细胞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喜悦。我想,这就是基础研究的魅力吧。

  大学是充满活力和思想的地方。无论学生还是教师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观念和风格气度,因此人才培养没有简单、固定和统一的模式,关键是需要付出极大的心血做到因材施教。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必定具有不同的经历和感悟,勤于思考,善于学习,努力踏实,把握机遇,这是年青人成长的必经之路。最后,我也借此机会,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我的学生,感谢我的同事,感谢上海交通大学给了我呼吸自由、放飞心情、追逐梦想的机会,让我体会并享受科学研究带来的美好和快乐。

  学者小传

  朱新远,上海交通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特聘教授,上海交通大学分析测试中心副主任,金属基复合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1994及1997年在东华大学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2001年在上海交通大学获博士学位,2003~2005年于法国斯特拉斯堡超分子科学与工程研究所从事博士后研究。1997年在上海交通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参加工作,2005年晋升教授,2006年受聘为博士生导师。

  朱新远教授主要从事高度支化聚合物、超分子聚合物及生物医用材料等功能高分子的研究,主持了包括5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在内的二十余项国家和省部级科研项目,讲授了高分子化学、高分子实验、高分子专业生产实习、现代分析测试技术、纳米生物医学材料等课程。已授权国家发明专利十余项,发表学术论文200多篇,撰写《Bioapplications of Hyperbranched Polymers》专著一本,参编其它学术专著三章,担任J. Macromol. Sci., Pure Appl. Chem.的编委、单壁碳纳米管表征国际标准中国专家。2006年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计划、上海市科技启明星人才计划,2007年获上海市自然科学一等奖1项、上海市新长征突击手称号,2008年获第十一届霍英东基金、上海市曙光计划,2009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1项,2010年获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2011年入选上海市科技启明星人才跟踪计划,2012年受聘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化学学部会评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