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继2011年上半年推出“身边的感动”系列报道受到广泛好评后,从2011年10月起,我们推出了新栏目“学者笔谈”。本栏目将陆续推出一批我校有影响的学者,重点展示他们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服务社会和文化传承与创新等方面的观点和见解、思路和做法及理论和实践,旨在弘扬科学精神,激荡人文情怀,回归学术本位,浓郁学术气象,全面提升交大学术的影响力和传播力。
■ 钓鱼岛风云又急,主要原因有三: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影响,日本展开海洋战略的要求,政客争权夺利的需要。
■ 中国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日本政府的欺骗说词,针对日本政府在钓鱼岛问题上的挑衅活动,中国政府根据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及毗连区法》,宣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领海基线,并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开展常态化监视监测,坚定而稳步地推进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实际管辖,颠覆了原来日本的非法控制状态,对日本企图通过“国有化”对我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加强实际控制的图谋给予了迎头痛击。
■ 新阶段的斗争,将是长期的,也会更加尖锐、更加复杂,是道义的较量、实力的较量,也是斗争艺术的较量。中国有能力有信心赢得这场斗争的胜利。但是,为中日关系大局计,为亚太和平繁荣计,中国政府仍然“强烈敦促日方立即停止一切损害中国领土主权的行为,不折不扣地回到双方达成的共识和谅解上来,回到谈判解决争议的轨道上来”。否则,日方必将承受由此造成的一切严重后果。

近来,钓鱼岛风云又急。
4月,在华盛顿,东京都知事石原宣布将从私人手中购买钓鱼岛。其后,日本首相野田表示,日本政府已着手筹措预算,以正式启动钓鱼岛“国有化”程序。
购岛之旗祭起,刺激得日本极端言行汹涌,为石原购岛捐款者有之;拟上岛作“实地调查”者有之;欲以悼念遇难人员为由,登岛寻衅的议员有之。
为壮声威,不忘拉上美国。日本外相表示,《日美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称此言已得美国务卿希拉里确认;并宣传美军在日本部署V-22“鱼鹰”运输机,是为遏制中国。
更有甚者,野田公开表示:“在包括尖阁诸岛在内的我国领土领海上若发生不法行为,政府将视必要,毅然采取包括动用自卫队在内的应对措施。”野田是中日外交关系正常化以来,第一个公开扬言要在钓鱼岛动武的日本首相。
最近,日本政府与钓鱼岛所谓的“岛主”栗原家族正式签署了岛屿“买卖合同”,对中国领土钓鱼岛实施所谓“国有化”。
钓鱼岛风云又急,主要原因有三: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影响,日本展开海洋战略的要求,政客争权夺利的需要。
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影响
以世界多极化的发展,特别是中国崛起为背景,美国正在实行所谓亚太再平衡战略。
希拉里阐述奥巴马政府亚太政策时,明确了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总体目标,“保持和加强美国在亚洲太平洋地区的领导能力,改善安全,扩大繁荣,促进我们的价值观”。
根据该目标,美国制定了新国防战略。该战略认为“美国的经济与安全利益与从西太平洋和东亚延伸到印度洋地区和南亚的弧形地带有着无法摆脱的联系,从而形成了不断演变的挑战与机遇的混合。因此,虽然美军将继续为全球范围的安全作出贡献,但是我们必须恢复亚太地区的平衡。” “为避免在该地区造成摩擦,中国的军力增长和军事意图必须更加透明和清晰”。还指出,中国等国发展的“反介入和区域拒阻等非对称能力”,对美国的“军力投射能力”产生了重大挑战。美国要在投射能力上加强投入,以保证“通行自由”。为此,美国提出“空海一体战”的新作战构想,并决定“将实现在地理上更加分散、运作上更加抗打击的兵力态势”。
在美国相对实力减弱,军费支出削减的条件下,美国要实现亚太再平衡战略,更注意动员和运用盟国以及“新兴伙伴国”的力量。其中,特别注意利用日本。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认为:“美国可能无法单独应付中国,所以日本的未来作用将比至今为止更为重要和更大。”
这种背景下,奥巴马政府在钓鱼岛问题上的清晰度有所提高。
长期以来,为了操控中日矛盾,美国在钓鱼岛问题上虽然偏袒日本,但在主权所属上保持中立;对日美安保条约是否适用于钓鱼岛也保持一定模糊性。上世纪70年代,其立场是“关于钓鱼诸岛最好的办法是不要让它成为大众关注的目标”;不要肯定地答复日美安保条约是否适用于钓鱼岛,应该说能够被解释为是安保条约的适用对象。
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美国政策有所调整。2004年3月,美国国务院副发言人艾瑞里声称,1972年归还冲绳施政权之后,钓鱼岛就处于日本的行政权之下。美日安保条约第5条规定,该条约适用于日本行政下的领域。因此,美日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
奥巴马政府前期,重复了艾瑞里表态的前两句,省略了第三句——“美日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引起日本不安。2010年“九七钓鱼岛事件”后,应日本外相前原诚司要求,美国务卿希拉里表态,《日美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此次钓鱼岛风云又急之时,美国务院高官再度表态《日美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7月11日,美国务院发言人文特雷尔对此立场作了说明,声称虽然美国政府在钓鱼岛的主权归属上不采取立场,但钓鱼岛在1972年作为冲绳县一部分归还日本后,都在日本行政控制之下,因此《日美安保条约》第五条适用于钓鱼岛。
日本展开海洋战略的要求
日本是岛国,特殊的地理条件使日本具有强烈的海洋意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明治政府以来的“大陆政策”又受到迎头痛击。战后,日本总结教训,提出若干战略思路,其中和美国等“海洋国家”结盟,维护和扩展日本海洋权益的战略思路占主导地位。
在《我的政治哲学》一文中,日本首相野田便表示,“20世纪初期,日本与英国结成同盟,赢得了日俄战争的艰苦胜利,在后来的国际秩序中构筑起稳定的立场。遗憾的是,以后日英同盟关系解除,日本的外交进入漂流状态,这成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在21世纪,理应加强日美同盟”。又表示,“认为日本‘领土狭窄,资源贫乏’是错误的,日本有海,其排他的经济水域面积位居世界第六,如果加上深度的要素,则位居世界第四。”如果能开发利用好日本如此广阔的水域,“日本的前途洋洋可观”。
1994年11月16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生效。根据该公约规定,沿海国可拥有12海里领海、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和最多不超过350海里或2500米等深线外推100海里的大陆架。制定该公约的本意,是促进各国对海洋的开发。但某些国家却想以它作为扩大海洋权益的工具,加之该公约某些条款规定得不明确,导致海上权益矛盾增加。
抓住此时机,日本积极行动,制定并实施了《海洋基本法》,设立以首相为本部长的“综合海洋政策本部”,颁布了第一个《海洋基本计划》,规定了日本政府在维护海洋安全中的义务、责任和规划,显示出扩大海洋权益的明显意图。
钓鱼岛虽小,但无论在划定领海、专属经济区、大陆架,在东海划界,在资源开发,在军事上,所具有的战略价值日显重要。
上述背景下,日本政府在钓鱼岛问题上的立场趋向强硬。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提出和实施,使上述趋势更有增强。
2010年日本提出的新《防卫大纲》在分析世界战略态势时,与2006年《防卫大纲》强调美国的优势地位不同,强调的是因中国等新兴国家的崛起,世界战略平衡在发生变化,首次明确表示了对中国崛起的强烈警戒感,决定调整日本防卫方针,主要内容有二:第一,将防卫重点“从北方转向南方,着重加强西南诸岛地区的防卫。”要“以包括南西地域的警戒监视、海上侦察、防空、反弹道导弹等机能为重点”。第二,强调“动态防御”,从“基础防卫力量”建设,转向“动态防卫力量”建设, 增强军队机动性。
野田就任首相不久,即在日本航空自卫队基地发表讲话称:“由于中国在地区水域活动的加强及迅速的军事扩张,加上朝鲜反复的军国主义挑衅,围绕我国的国家安全环境越来越不明朗。”要求自卫队为应对“不测事态”做好准备。
最近,野田内阁又批准了2012年日本《防卫白皮书》。该白皮书继续用大量篇幅渲染“中国威胁论”,特别举出中国军舰穿越冲绳本岛与宫古岛之间进入太平洋实施训练、中国渔政船在钓鱼岛海域执行公务等事例,认为中国连续两年对外采取“高压”姿态,试图扩大在日本“近海与南海的活动范围并将活动常态化”。日本共同社认为,野田内阁批准此白皮书,目的在于告知日本国民加强日美同盟的意义和实行“动态防卫合作”的重要性。
同时,日本战略界一些重要人物,露骨地提出了展开日本海洋战略的要求。
日本前自卫舰队司令主张日本海上安全有若干重点,其中包括:
“东海防卫”。认为随着实力增强,中国必将对“尖阁群岛采取更加露骨的挑衅行动”;“日中之间在东海大陆架划分和油气田开发问题上的矛盾也在不断激化”。因此,“在取得美国政府同意的基础上,日本应向争议海域派遣海上自卫队舰艇,以显示日本专属经济水域不容侵犯的姿态。”
“防止南海的内海化”。认为南海海域是连接日本的海上大动脉。保障南海航行自由,既取决于美日澳印等国能否团结起来形成可与中国对抗的势力,更取决于军事实力。
“确保印度洋和龙目海峡的海上通道”。认为该海上通道,是日本的海上生命线。中国已开始在该海域构筑被称为“珍珠链”的沿海根据地,日本必须通过与美国、印度的紧密合作,确保印度洋通道的安全。
上述观点虽以个人名义发表,但发表观点人物的特殊身份和观点的极端性,仍然显示了问题的严重。
政客争权夺利的需要
日本政坛围绕钓鱼岛出现的强硬姿态,除上述原因外,还与日本政客争权夺利的需要直接相关。
石原是老牌政客,善于以极端言行,蛊惑人心,捞取选票。此次故技重演,舆论认为不能排除其在为建新党准备条件。
目前,野田内阁外则面临民众反对增税和重启核电,内则遭遇大批党员反叛。消费税增税法案虽获众院通过,但舆论调查显示,民众对该法案的支持率仅为36%,反对率则达52%。自小泽一郎率40余名国会议员脱离民主党自立新党后,民主党内又有若干名国会议员出走。据《每日新闻》调查,野田内阁支持率跌到了23%。民主党干事长承认:“民主党进入危机状态,政权可能崩溃。”野田身为首相,承担有维护中日关系大局的责任,却发表要在钓鱼岛动武的言论,这与其急于利用民族主义情绪提升支持率不无关系。
当然,上述动向,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它同时受到另外一些重要因素的制约。中国已成为当今国际秩序极为重要的“利益攸关者”和维护者,要保持当今国际秩序的稳定,缺少不了中国的合作,任何想孤立中国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因此,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在强调加强美日同盟的同时,主张“维护当前基本秩序,同时逐步适应崛起的中国,符合美日两国的利益”。 美国新国防战略在表示中国崛起对美国构成挑战的同时,强调中美在建立“合作性的双边关系”方面,有着“很强的共同利益”。
日本极端势力企图利用美国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机会,扩张海上权益,但日本社会对这种冒险的忧虑也在增强,评论家丸山浩行指出,在美国的新国防战略中,“作为最前线国家,日本被期待发挥‘盾牌’作用。但是,日本政府和国民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这种使命及其带来的重大后果”。
这种情势下,日本有识之士,在以各种方式反对日本极端势力的危险行经。日本驻华大使丹羽宇一郎指出,石原购岛计划如果实行,“将给日中关系带来极为严重的危机”。日本外务省国际情报局前局长孙琦享指出,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并非日本固有领土,日本应改变不承认钓鱼岛存在争端的立场,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但是,日本政府没有听取上述理性的声音,而是在挑衅活动不断升级的同时,加强了欺骗宣传,日本政府表示,其将钓鱼岛“国有化”的目的,是为了“平稳且安定地管理钓鱼岛”。这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诱饵。首先,中国的领土岂容他人买卖;其次,关于实际控制的有效性问题,国际法学界有意见认为,如果“在足够长的一个时期内对于一块土地连续地和不受干扰地行使主权,以致在历史发展的影响下造成一种一般信念,认为事务现状是符合国际秩序的,因而取得该土地的主权”。显然,如果中国接受日本“平稳且安定地管理钓鱼岛”,就等于承认日本对钓鱼岛实行了有效管辖!
中国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日本政府的欺骗说词,针对日本政府在钓鱼岛问题上的挑衅活动,中国政府根据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及毗连区法》,宣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领海基线,并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开展常态化监视监测,坚定而稳步地推进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实际管辖,颠覆了原来日本的非法控制状态,对日本企图通过“国有化”对我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加强实际控制的图谋给予了迎头痛击。中国捍卫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主权的斗争取得了初步成果,斗争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新阶段的斗争,将是长期的,也会更加尖锐、更加复杂,是道义的较量、实力的较量,也是斗争艺术的较量。中国有能力有信心赢得这场斗争的胜利。但是,为中日关系大局计,为亚太和平繁荣计,中国政府仍然“强烈敦促日方立即停止一切损害中国领土主权的行为,不折不扣地回到双方达成的共识和谅解上来,回到谈判解决争议的轨道上来”。否则,日方必将承受由此造成的一切严重后果。
学者小传
王少普,现任上海交通大学环太平洋研究中心主任、日本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学术委员;兼任上海市台办咨询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台办海研中心兼职研究员、早稻田大学亚太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等职务;并任中华日本学会常务理事、上海国际关系学会常务理事、上海日本学会副会长、上海华人经济学会副会长等职。曾任上海社会科学院亚洲太平洋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主要研究方向为东亚国际关系。多次负责或参加国家、上海社科基金课题;独著、合著、参著《东方文化圈内的不同趋向》、《战后日本防卫研究》、《日本社会政治生态变化》、《21世纪的中国与日本》、《亚太地区经济合作与中国亚太经济战略》等多种著作,其中《战后日本防卫研究》获上海市著作优秀奖;发表译著《日本改造计划》(著者:小泽一郎);发表论文《中美日三角关系调整与中日关系》、《日本的新区域主义及中国的外交选择》、《坚持从战略全局观察与处理中日关系》等,以及大量时评,共计数百万字。